“雍和看上海”系列專訪之三:圖片、文字我之見

“少特寫,少長焦,小光圈,記錄細節”
娌娌:很多攝影師強調畫面的簡潔,截取局部、細節去表現,而您一直強調“少特寫,少長焦,小光圈,記錄細節”。
雍和:對,有的人喜歡特寫,喜歡局部,有些人喜歡靜態,還有很多人喜歡呆照,面對鏡頭,沒有任何表情。我覺得都可以,但是紀實攝影不該是這樣。選擇局部,追求畫面的明了、干凈,有道理,但這是從藝術的眼光去衡量。要把我想表現的東西一下子觸動你的心,其實這就是所謂的視覺沖擊力。沖擊力一部分來自于視覺,但很大一部分不來自于視覺。視覺只是一種表達的手段,是傳遞的平臺而非內容本身。紀實攝影更多的應該從歷史、社會學的眼光去看問題。
賀延光經常反思一件事。他的第一張見報照片《大碗茶》在北京天安門廣場拍,缺少細節,沒把天安門拍進去,只是拍了一個很干凈的大碗。天安門是毛澤東接見紅衛兵的地方,中國的政治中心。當時可能像“將無產階級革命進行到底”這種標語可能還在,這些都是內容之一。所以只有視覺的枝節,光線特別好,影調特別好,神態特別好,但是沒有抓住要表達的事物的本質,這是不成功的。
80年代的很多好照片都注重光影、構圖,拍一個很好的特寫,但是事情發生在什么地方,周邊是什么情況,這些都不知道。舉個例子,拍江澤民走在路上,光一個特寫,誰知道他在背景中南海還是在上海的南京路,這有什么意義?如果是在南京路,邊上有老百姓的南京路,還是空無一人,被警戒清空的南京路,這都是內容之一。
娌娌:細節和全景圖片要平衡。
雍和:對,當你舉起相機框取,一切都要在你的控制之下,要做加減法,什么東西進來,一定要有利于你表達的東西。如果你拍的時候沒有很好地理解,裁剪的時候應該要想到這個問題。這是視覺上的編輯,不是文字上的編輯。影調的編輯,四條邊構圖的編輯和你的思想觀點有很大關系。為什么旁邊的老太不需要,干擾了畫面?因為這個老太和畫面中其他東西沒有關系。為什么把老太拍全就更好了,因為這個老太回頭一看,江澤民?她非常吃驚,這是真的還是假的,怎么會出現在南京路?這個老太就是非常關鍵的一個點,你不能把她裁去。
拍照的時候盡量形成思路,但是不可能全想到,有時是突然出現的畫面,是事后才能想到的。所以要后期編輯裁剪,文字梳理。這是你整理編輯自己思想的一個過程。
“一圖勝前言”僅限藝術范疇
金晶:很多人覺得您的圖片說明寫得特別好。
“一圖勝前言”,這句話是從純圖像藝術欣賞的范疇來說的。對藝術作品的理解產生歧義是可以接受的,甚至產生的歧義越多,藝術價值越大。但是紀實作品是不需要想象力的。紀實攝影的力量自真實,你是攝影記者,要把準確的信息、觀點傳達出去。在闡述中從具象中抽象出一定的觀點與看法,這些邏輯的推理就是用文字來表達,而不是圖像。
圖像是感性的符號,沒有邏輯。不管是批判還是質疑,提出觀點,圖像都無法完成。圖像只能表達一些約定俗成的東西。要表現下崗工人的痛苦,除非畫面里的人手中拿著下崗證。所以很多人拍照把LOGO,把政治標語拍下來,這也是文字符號的一部分,和照片寫說明的道理是一樣的。所以“一圖勝千言”在新聞紀實攝影里是不成立的。
像這次日本大地震,我沒去。因為覺得價值不大。我不懂當地的語言,沒法駕馭采訪。人們為什么這樣,為什么那樣,和周邊的事物有什么關系,這張照片的紀實價值在哪里,都需要文字去規范,而且文字幫助你思辨,所以我寫文字非常小心。
文字篇幅不多,說明只要幾十個字,最多一百字,要精簡,除非是要寫報道。一般交代新聞的幾個要素就可以了,有些可有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