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攝影之賤的破解》經一個朋友的手流到了網上(《中國攝影報》之前以另一標題略作修改后登載過)。一時間爭論四起,贊聲罵聲在本就是以“白領”為主打的各大攝影網站混成一片。幸虧當時手傷后服用的止痛藥正在發揮功效,否則我脆弱的神經一定忍受不了這樣的論戰一個禮拜。
眾多的爭論無非也就是像那些一貫的“尼”“佳”之爭,那些“頭”前“頭”后的觀點一樣,結論往往就是,別把攝影弄得那么嚴肅和認真,我們“玩”的就是那份高興和自在,間或也提高了我們的“審美情趣”,可能的話還有益了身心的健康,增加了相互的友誼。
說實在的,攝影打從童年時期開始就淪為了中產階級的娛樂工具和手段,成為中產階級取悅于他人同時也自娛自樂的媒介。前不久在一本攝影史的書上看到這樣一幅描繪19世紀法國攝影的招貼畫(見圖)。一個寒冷的冬天,三個穿戴齊整、打扮入流的攝影師,各持不同的攝影器材在冰雪滿地的大橋上拍攝一個衣衫簡陋的拾煤少年,攝影師背后坐著車夫的馬車與拾煤少年的獨自行走,把當時的攝影時尚描繪得惟妙惟肖。

我不敢說這就是攝影“掃街”的初始,但我敢肯定當年招貼畫的作者已經意識到了攝影作為一種新興小布爾喬亞(也就類似于今天“白領”)的身份炫耀和自我陶醉的工具,已經超越了攝影本身的藝術文化價值。新的技術及與之相生成的消費產品和消費者,正在形成自己的一種“審美”文化,一種以技術和品牌建立起來的中產階級“大眾美學”。今天,中國快速的經濟發展在攝影領域也快速孕育了“小白”一族,“無敵兔”的豢養群,某地的“萊卡”幫和車友攝影組合,于是就有了帶著模特進山村,掃街尋拍“人文”片,扯著漢語的嗓子高唱著“回到拉薩”的“抒情風光”;于是就有了開著車到油菜田,拍完油菜再“腐敗”的周末。
不可否認的是,中國現在的攝影群體中絕大部分就是那些辛苦工作并時刻惦念著養房養車的“白領”們。攝影對他們來說是一種在痛苦中尋求快樂的藥引子,也是一種在群體性的“攝影”活動中尋求自我身份認同的標貼。于這樣的群體,攝影是一種自我滿足的玩物,而無所謂公共意識的認同,如果有公共意識的認同,那也只是對自我在經濟價值上的階層認同。前輩劉同慎在1934年《獻給愛好攝影的年輕人們》對于中國攝影的狀況和心態就曾質問過:“攝影這種子,在中國發芽以來已有幾十年了。試問在這不能說是很短的時間里,對于攝影壇上所貢獻的是甚么?唉!還不過是墨守成法,充然自足,其間最上的,無非是偷竊似的模仿而已。就是一輩被稱為第一流的先生們,很多是能拍照的,而很少是能明了攝影的。”
篤信“修身養性”的攝影家們,在“掃街”、拍油菜花和車模、裸模的同時,能否也把攝影作為一種社會文化媒介作一點深層的思考?雖然這不是作為公民的義務,但應該是一種“白領”的公民意識。當然你愛怎么玩還是怎么玩,“痛并快樂著”也是一種生存的理由,一種小布爾喬亞的自我麻醉。只不過這樣的玩最好還是叫“拍照”,還攝影一個清靜。